沉默的对抗与忽然的哭泣

刘日俊被停职了。他还是一副漠然的样子，只是偶尔看见他倚在走廊栏杆上，有点心事重重的样子。一天下来，还是有不少的老师向我投诉他：英语课上讲话、历史课上看篮球杂志、政治课上写作业……在我的语文课上，他也变得十分消极，不再举手回答问题。放学的铃声才打响，我从楼下的办公室出来，正要过去楼上教室，却与他撞了个正着——只见他背着书包正与两个男生一起往下冲。“你们放学起凳子没有？”我们学校要求每位学生放学要把椅子倒扣在桌上，方便值日生打扫卫生。我皱着眉头问。“噢，忘了。”“噢，不好意思，老师，我现在上去。”另外两个男生诚惶诚恐地说。刘日俊抬头，很大声地说：“起了！”然后头也不回地走掉。我上楼去，他的位置就在教室门边——凳子俨然放在地上。我气不打一处来，抓起电话就去找他母亲投诉：“刘日俊今天在校表现又出现了问题……”不料，他母亲却在电话的那头也向我诉苦：“自从出了那件事情，他倒是好几次跟我们去了医院看那个同学。可是他最近都不怎么说话，我有时候教育他，他就把房门一关。现在放学也不知道去哪里，天天玩到六点多七点才回来……”放下电话，我的心陡然沉重了许多。虽然刘日俊以前调皮捣蛋，但他很注重学业成绩，也愿意听从老师的批评，更不会撒谎。种种迹象表明，他在与老师、家长沉默对抗。

赵子麟一整天垂头丧气的。出了这样大的事情，班上的体育课纪律本应有所改善，可是这一天的课还是未如理想。体育课上，他和另外三个男生一起，继续被老师点名批评。下课，我把遭受体育老师投诉的几个男生在班上严词责骂了一通，并要他们下节体育课停课一节。中午午休前，赵子麟径直走到办公室体育老师的位置旁：“老师，今天我没有违反纪律！”体育老师很生气：“你没有说话，不代表你有认真上课！”赵子麟坚持说：“我没有！旁边所有同学都可以证明！”体育老师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：“你写保证书来，保证你以后上课的纪律，否则你不用上我的课了！”赵子麟停顿了一下，用同样的语气回答：“那我就不上了！”说完他就走了。我目睹着整件事情过程，很是惊愕——公开顶撞老师，这在我们班上是第一次出现的事情！午休的正铃已经打响，我边寻思着下午怎样批评教育他，边来到教室察看他们的午休，却见赵子麟穿着一件短袖仰面躺着。“说你第几次了，现在还是春天，要盖被子！”我推推他。“不用了！”他说。“去拿被子！”“不用了！”他的声音大了，似乎有些颤抖。我仔细一看，这个全班最高的大男生，满脸是泪。我没有再说什么，悄然离开。

为什么会这样呢？所有老师的本意，都是为这两个男生好，都是要他们从这件事情里吸取教训，学会遵守纪律，学会关心同学。可是，所有的苦口婆心，最后怎么都适得其反？

天气依然没有转好的迹象。阴沉沉的天空，又下起了雨。

相隔近一年，重新有了人生方向。重开MSN的blog。QQ173740505的blog也继续经营。这里的空间为我所有朋友敞开，QQ上的空间向我所有学生开放。当然，各位有兴趣也可以去我的QQ 空间作客，帮助我多种些植物：）Guys i am back and happy everyday!

引言：对于两个平时调皮捣蛋的男学，在他们闯下弥天大祸而浑然不觉时，同学们选择怒目而示甚至出言责骂，我选择了严厉责罚。然而，我却一直怀疑，我是在“维持正义”，抑或在相反的道路上渐行渐远？

 
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冷酷无情的一幕

看到这个景象时，我下意识地反应，是如同在路上看到血淋淋的车祸一般，情不自禁后退了一步。我的学习委员，内向而乖巧的关锦贤同学，正仰面躺在体育老师的怀里，上嘴唇肿着，鼻子和嘴巴都流着血，目光涣散，左腿僵直地向外翻。正在上体育课的同学三三两两地围观，却不敢走近。

校医贴近我耳边说：“可能是左腿大腿骨折。现在不能动他，怕有大动脉出血的危险。”我的大脑是空白的。但是我飞快地机械运转起来：打１２０急救电话、通知家长、通知校长、告诉同事替我安排下两节课的内容……男老师们马上行动起来，用体育课上课的垫子，把受伤的他抬到校门口，等候１２０救护车的到来。我拿了手机和钱包匆匆往校门赶，此时同时上课的一个初二女生拦住我：“老师，关锦贤跑步时是被人推倒的。”“谁？”我停住脚步。“老师，我看见，是刘日俊。”一个女生说。“他们一组人罚跑步，赵子麟不按规则超前，刘日俊本来和关锦贤一起跑的，他看见赵子麟超前了，就想学他，也往前冲，就把关锦贤撞到了。”

“老师，关锦贤伤得很严重吗？”学生七嘴八舌地问。悲伤和愤怒涌上心头，我无法回答。抬头，刘日俊和赵子麟正在对面的篮球场上打篮球，专注地起跳，投篮。操场的这一边，一个刚刚因为他们的不守纪律而倒下的同学，正在面临生死考验……

关锦贤最后被１２０救护车接走。拍片证实是骨折，需做手术，马上入院。校长、主任、关的父母、还有我，我们一直都陪着关。但是，谁也无法替代关的痛楚。当那噩梦般的一天结束，我回到家，瘫倒在床上的一刻，忽然泪流满面。我忘记不了关锦贤必须换床移动腿时撕心裂肺的大叫。我更忘记不了操场上那两个正在打球的肇事者——他们甚至没有回过头来看一眼。这是我的学生么？这是我教出来的学生么？我竟然教出了这样冷酷无情、没有良心的学生！

“我不会原谅他们。我不会放过他们。”在几乎一宿未眠后，我下了决心。
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问讯处罚开场

事发第二天。身为副班长的刘日俊被停课。主任、级长和作为班主任的我，轮流审问他。问题只有一个：“你是否有意推倒关？”在我们轮流的审问中，夹杂着铺天盖地的责骂——学习优秀却带头违反纪律、事发后的冷酷无情、一次次让老师同学失望……刘日俊只是低着头，坚持着说：“我，我真不是故意的。”与此同时，种种书面调查反馈，超过三人目击赵子麟违反规则超前，刘日俊笑着推倒同学。在书面调查里，还有初二女生写道他们两人上课态度恶劣，并朝其他同学说粗言烂语。握着这样一叠调查报告，我们一致认定——刘日俊极有可能是故意的。在看着他没有表情的脸，我感到一阵胸闷。

我花了一节课，整整４０分钟，给他讲关锦贤受伤的种种痛楚，给他讲其他同学的关心以对比他的冷漠，给他讲老师对他曾经的信任及今天的失望……我讲得无比真诚而严肃，讲得自己都快掉下眼泪。我想无论他是故意还是无意，至少会有一丝内疚和悲伤呈现出来。然而他没有。他只是埋头听。逼急了，他还是说：“我不是故意的。”我的心凉透了。

接下来是我的语文课，这三节课没有上正课。我把整件事情完完整整地在班上讲出来。课堂很安静，几乎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。许多女生落泪。一向极少当众批评个别学生的我说了很重的话：“昨天的事故我不认为是偶然。就是那些坚持不遵守纪律的人造成的。以前其他老师说我们班的学生调皮捣蛋，我总是说，其实他们就是贪玩，本质很好的，很单纯的。但是现在我敢这么说了。为什么不敢？因为你，刘日俊。因为你，赵子麟。我不明白，做人怎么能这么没有良心！”级长和主任也在她们的课上言辞责骂了这两个男生。这一天，就在我们无尽的责骂和他们俩无尽的沉默中过去了。天气很冷。一直冷到我心窝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