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败俱伤亦或宽容体谅

   中午在办公室里小憩，趴在办公桌上，那张布满泪水的愤恨的脸，老在眼前晃来晃去。我想起子杰的一次次违反纪律，又想起他诚恳地低着头说：“老师，请你原谅我……”这虽然是个调皮捣蛋的男生，可从来都很讲道理。今天为什么公然顶撞老师？我想不通，我感觉很疲惫，而阿俊和子杰呢？他们好过吗？非要这种不断的责罚与对抗，弄得两败俱伤吗？我决心放下连日来喝骂和冷淡的态度，下午先平心静气地和子杰谈谈。

午休结束的铃声一响，我就把子杰叫到了办公室。他低着头，站得离我远远的。我走近两步，拍拍他的手臂，用尽量温和的语气说：“今天早上体育课是怎么回事呢？”“我上课很认真！”他陡然激动起来，愤愤地说。“可是体育老师说有几个男生没有认真上课，其中就有你啊。”我说。“我周围的同学都可以证明我认真上课！”他大声地说，又补充了一句：“所有同学！”他的声音引来了同一个办公室的体育老师，体育老师皱着眉：“你还很不服气？你表现是比平时好，可远远没有达到我要求！让你加速跑，你跑这么慢！”子杰不说话了，他把头低下去，紧紧地咬着嘴唇。

我向体育老师摆摆手，轻轻地说：“让我和他谈谈。”然后我把他拉到了办公室后面僻静的后花园里。“今天的体育课你是比平时认真了，没有讲话，也没有推挤同学，是不是？”我问他。他的头抬起来：“我就是很认真！”我和颜悦色地问。“那体育老师让你加速跑，你为什么慢跑呢？”“我第一次跑得很快的。就是跑第二次时慢。”他说。“为什么呢？那还是不按照老师要求完成啊？”“我累了。”他低下头去。“累了不可以坚持吗？上节课就是因为你们跑得慢，让老师罚重跑，后来就出了事故——”我话没说完，他就激动地打断我：“不是的，上节课我跑得很快，我撞倒了前面的同学，把手都撞青了，我才慢下来，就被老师罚我，不信你看……”他捋起左手的衣袖，手臂上果然一大片青紫。“还有，我被罚重跑的时候，也不是想违反规则跑，我的速度很快，拐弯时前面忽然有几个人走到跑道上，我怕撞到他们，我就绕路超前了。”他满腹委屈的样子。“你说的，是真的吗？”我看着他瘀肿的手臂，开始怀疑自己原来的判断了。“真的！老师是真的！你不信，问问他们。你问问……”他急得几乎说不上话来，头低下去，眼圈又发红了：“你和级长都说是因为我违反纪律，最后导致小贤受伤……不是这样的……”

我一时说不上话来。虽然还没有向其他老师和同学求证，但是根据我一向对他的了解，我相信他说的多半是实话。我前两天做了什么事情？我当众狠狠地骂了他，打电话通知了他的家长！我轻轻拍拍他：“抬起头来。我相信你。如果情况真的是你说的那样，我要向你道歉。”他猛地抬起头，一脸震惊。“过会我向同学求证你说的话，如果确实是你说的那样，我还要当众向你道歉。我也替级长向你道歉。”他还是愕然地看着我，眼睛里那种愤怒的神情已经悄然消失了。“可是，你为什么不及早和老师沟通呢？如果你当时被罚跑前就和老师说，不就没事了？”我问。“你们……我想反正你们都认定我是不好的……”他轻轻地说。“老师从来没有认定你是坏孩子。可是你平时老是违反纪律，老师这一次自然认为你又调皮了。所以老师没有误解别的人，偏偏误解了你。当然不管怎么说，老师还是要向你说声‘对不起’的。”我诚恳地看着他说到。他的脸慢慢涨红了，停了半天，他说：“老师，累了我也应该坚持跑的……”

这场谈话的效果是我始料未及的。我和一个学生之间的误会和对立消除了。子杰还是偶尔违反纪律，但体育老师说，他再没有提过不上体育课的事情，而且现在上课特别认真。然而我和另一个学生阿俊之间的隔阂却似乎难以消融。经过这件事情后，他变得心事重重，上我的课不再举手，平时也不再老远地敬着队礼和我打招呼……然而我去看躺在病床上的小贤时，关的父亲却告诉我，有一个叫阿俊的孩子经常来看他，两个人有说有笑的样子。我的心一动。“他还是个孩子。当时他不懂事，不知道后果的严重，现在知道了，不也内疚么？受伤的同学都能原谅他，我为何不能呢？”我心想。“人非圣人，孰能无过，何况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呢？”可是，我肯原谅他，班上的同学却不肯。在周记里，许多同学都写了这件事情，而且都在狠狠地骂他。由于我和其他老师们造出的舆论影响，同学们逐渐疏远他，甚至孤立他。许多次课间，都看见他一个人站在走廊上，神情是和这个年龄不相称的忧郁和沉重……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结语：同处一片蓝天下

身体上的伤，可以通过高明的医术愈合。心灵上的创伤，该如何弥补？经过这件事情，我一直在反思：当初是不是可以处理得更好？在试图通过错误的典型来警醒全体同学之间，是不是应该平心静气地详细了解、和学生沟通？在自认为学生犯了不可饶恕的过错时，是不是可以给他一个改过的机会？

是的，一味的责骂只能激化矛盾。学生创下弥天大祸之际，选择严词责罚、两败俱伤亦或宽容体谅？答案是不言而喻的——虽然在当时的情景下很难做到，但我们必须凭着我们的职业道德，有意识地去做。只有本着沟通与宽容的态度去对待学生——尤其是所谓的“差生”，才能真正给他们一个改变、成长的机会，也给自己一个成熟处理问题的机会。老师和学生之间不是对立的，而是平等的。架起理解的桥梁，我们同处于一片美好的蓝天下。